孙冬冬(以下简称孙):我能在你的绘画中阅读到一种别开生面的气质,这种气质很复杂,又很吸引人,我称之为“天真”,但又觉得不是那么确切,我希望你能谈谈这种气质?
龚剑(以下简称龚):换个问题吧,这个问题你都说清楚了我没话说了。
孙:如何来形容你目前的绘画创作?
龚:用不可说来形容最恰当。
孙:我在你的作品中看到一种对于题材的广泛涉猎,一种对于图像的占有,题材在你那儿似乎重要,似乎又不是很重要,因为你好像并不在意建立一种图式,这和许多年轻艺术家切入绘画时的角度不同,那你本人对于题材与图式的态度是如何的?
龚: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,我喜欢把题材和其他所有问题混合起来考虑,比如色彩或者尺幅,它们是一个整体。
孙:色彩与尺幅?你是否能仔细说明一下?
龚:对我来说一幅绘画作品的题材,色彩,用笔,包括颜料的厚度或者尺幅的大小这些是一个整体,是一起出来的,单独谈题材或者图式有点不靠谱。
孙:你的意思说,你追求的是一种带有复杂感的绘画?还是绘画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?
龚说:没有应该不应该,只有需要不需要。我只能适应自己能适应的工作方式。
孙:你的回答好像在提醒我,你是一个很注意画面细节的画家?
龚:不知道,是否注意细节,这需要比较,比如跟谁比算注意而跟另外一个人比算不注意,这个比较就不大靠谱。
孙:但你刚刚分明提到了颜料的厚度?这似乎是一个不被经常提起的细节?
龚:这不是细节吧,厚点薄点关系到你一笔下去能拖多长啊。
孙:这涉及到一个语言组织的问题?
龚:我刚才就想说语言是个整体,题材也是语言的一部分。
孙:你的回答一直都在避免陷入到一种俗套当中,这能否看作你面对一幅空白画布时的态度?
龚:不知道,有时候落入俗套也是不落入俗套的一种方式。
孙:我看到了在你的作品中一直有一类面对中国传统的作品,但你对于它的切入点并不是把它们当作材料,而是寻求一种语言上的贴近,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恰当?
龚:我有很多的作品中有来自中国传统绘画中的东西,比如一座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里的山,一个齐白石的桥,两个朱耷的鸟,还有一些没有具体的材料的来源,但是从趣味上来看也很国画的,这些我还是当材料来用的,因为这些东西是从小就经常见到的,随手就拿过来了,很自然很普通。
孙:我记得德勒兹在谈培根的一本书里,曾提到每位画家都用自己的方式来概括艺术史。那在你的那部艺术史中有哪些人?
龚:我没有艺术史,只有艺术家。
孙说:那是哪些艺术家?这些艺术家是否影响你?是具体的方法,还是美学上的趣味上的影响?
龚:很多艺术家都影响我,维米尔,塞尚,库尔贝,霍克尼,王广义,郑国谷,颜磊,老小刘伟,Neo Rauch,Basaelitz,Luc Tuymans,朱耷,齐白石,颜文梁,王兴伟,王音,储云,张恩利,赵孟頫,严培明,Kippenberger,Santiago Sierra,Rachel Whiteread,这个名单随时在删除和增加更新。
孙:这似乎也是一份相对的名单。
龚:差不多吧,明天你再问我说不定又是另外一帮人。
孙:那标准有吗?
龚:没有
孙说:真的没有?
龚:讨厌标准一说。
孙:这是不是你的趣味?讨厌简单划一的模式?
龚:甚至讨厌讨厌这个事情本身,跟低级的东西做对,自己也变得低级了嘛,我不喜欢的东西就当它不存在。
孙:我能问问那份你“讨厌”的名单?
龚:没有,讨厌的进不了我的视野。
孙: 刚才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。
龚:哪个问题?
孙:是具体的方法,还是美学上的趣味上的影响?
龚:都有
孙:但你的画面缺少厚重?这是不是你个人的趣味或者性格?你认为绘画是你的工作,还是喜欢的爱好?
龚:缺少很多东西,不光是厚重,还有优美,我对我目前的作品还不大满意,艺术是我的工作,也是爱好,不管是缺少的还是需要的,都要继续努力。
孙说:但我们也看到一种放松,这种放松感很难一见,很多绘画陷入到一种图式的焦虑中
龚:我有时候把这种放松看成是痞气或者小聪明,我经常在很矛盾的状态之中。
孙:在你的眼中,好像即使是你绘画中的优点,你也不喜欢稳定它?
龚:没有优点与缺点,在于我想建立什么样的一个关于绘画的世界。而且我很快就会对稳定起来的题材、技术、方法等等感到厌倦。